中资在国内当业主的经验,到了美国有一条完全对不上:在国内,分包商要钱找总包;在美国,分包商和供应商要不到钱,可以直接把留置权登记在你的厂房上,哪怕你已经把钱付给了总包。围绕这一点,美国形成了一整套付款流程和合同惯例。看不懂它,不是多付钱的问题,是厂房产权被挂住的问题。本文以德州为例,其他州规则不同但逻辑相通;具体条款请律师把关。
一、机械留置权:为什么付清了总包还会被挂
美国各州的法律都赋予为物业提供了劳务或材料的人一项担保权:没收到钱,就可以在该物业上登记机械留置权,最终可以申请法院出售物业受偿。这项权利不以业主和该分包商之间有合同为前提。总包拿了业主的钱不付分包,分包的留置权照样成立。
德州《财产法典》第 53 章在 2022 年改版后的大致机制是:
- 分包商和供应商要在欠款发生后第三个月的 15 日前向业主和总包发出通知;
- 非住宅项目的留置权宣誓书最迟在完工后第四个月的 15 日前登记;
- 业主收到通知后仍然付给总包的钱,在法律上视为被「截留」,业主要在这个额度内对分包负责。
所以业主最怕的不是收到通知,而是收到通知之后照常付款。
二、业主的三道防线
第一道:保留金。德州要求业主在工程进行期间保留合同价的 10%,完工后再留 30 天。这笔「保留资金」是分包留置权的首要受偿来源;业主按规定保留了,对留置权的责任就被限定在保留金加截留资金的范围内;没保留,就要在本应保留的额度内自己赔。国内「进度款付 100%、尾款另谈」的习惯在这里直接违法。
第二道:弃权书。每一期付款都要换回留置权弃权书:付款前收「有条件弃权」,钱到账后收「无条件弃权」,总包和每一家分包、主要供应商都要签。德州有法定表格,2022 年起不再要求公证。不收弃权书就付款,等于把自己的物业押给了所有没见过面的分包。
第三道:付款保函。总包提供一份付款保函并登记到物业所在县的不动产记录后,分包的索赔对象从你的物业转向保函,业主也免除了保留金义务。这是中资业主最省心的安排,代价是保函费进了总包报价。
三、每月付款怎么走
美国工程付款是按月申请、按完成量支付的流程,不是按节点一次性付:
- 总包每月提交付款申请(常用 AIA G702 汇总表加 G703 分项进度表),列出各分项本期完成比例、累计金额、保留金和本期应付;
- 建筑师或业主代表审核,核对现场进度与申请量,签字确认应付金额;
- 业主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款,通常是收到审核后的申请 30 天内;
- 总包付分包,分包付供应商,各级交回弃权书。
中资最常犯的两个错:一是要求总包垫资到某个节点再付,美国分包商对这种安排的回应是不投标或大幅加价;二是没有独立的审核人,付款申请由总包自己说了算。设计-建造项目可以由业主代表或第三方审核。
四、AIA 合同:哪些条款不能照签
美国建筑师学会(AIA)的合同范本是行业通用语言。固定总价项目常用 A101(协议)配 A201(通用条款),成本加酬金封顶项目用 A102,设计-建造另有一套 A141。范本本身是平衡的,但合同的真正内容在双方的修改条款里。业主必须逐条看的:
- 保留金比例和释放条件:实质性完工时释放多少,最终完工再释放多少;
- 实质性完工的定义:是拿到入住证,还是建筑师签字,还是设备通电。中资项目的争议常出在这里:厂房完工了,设备认证没过,算不算完工;
- 变更令机制:谁有权签、几天内回复、单价怎么定,没有书面变更令承包商不得施工;
- 误期赔偿(liquidated damages):每天多少、上限多少、哪些延误可以免责;
- 间接损失互免:A201 默认双方互相放弃间接损失索赔,业主要衡量停产损失是否接受这一条;
- 争议解决:调解、仲裁还是诉讼,在哪个州哪个县。
另外两件事要在合同里写死:建筑工程一切险由谁买,以及总包是否提供履约和付款保函。
五、业主自己要做的几件事
- 在开工前登记一份「开工通知」(部分州要求)并把总包合同备案,这决定了留置权通知的时间起算。
- 指定一个收通知的地址和人。留置权通知寄到前台没人拆,等于没收到之外的所有后果都由你承担。
- 每月对账三样东西:付款申请、弃权书、分包名单。新出现的分包和供应商要补进名单。
- 尾款前要「最终弃权」加总包的宣誓声明:所有分包和供应商已付清。
- 不要用国内合同模板翻译。里面的付款节点、质保金、违约金在美国法下要么无效,要么会让分包商不投标。
中科工程怎么做
中科工程 CTECP 通过美国实体 CTECP INC 在美国承接设计-建造与 EPC,驻点休斯顿、达拉斯和南卡格林维尔。集团自 2016 年起在 9 个国家交付 250+ 个工业项目、58 万平方米以上。
作为设计-建造总承包商,我们按 AIA 体系签约和申请付款,每期付款申请附全套分包与供应商弃权书,并按业主要求提供履约和付款保函。对第一次在美国当业主的中资企业,我们会在签约前把付款流程、保留金和弃权书的安排用中文过一遍,让财务和法务都看懂再签。实体与保函的准备,见中资企业赴美:实体、执照、保险与保函。
